丰镇的月饼铺子这几天排队。11℃的气温配着只有39%的湿度，是内蒙古高原边上典型的秋天干晴，老师傅说这种天最适合起酥——胡油和面不黏手，糖馅也不返潮，烤出来的饼才是脆的。案板上的面团一排排码着，等着进炉；铺子里飘出来的甜香，站在街口能闻上一整条街。
早起扫街的环卫工最有发言权。他说一大早那会儿最冷，8℃的体感贴在手背上像贴了块凉铁，戴单手套都挡不住，得戴那种加绒的。可太阳一出来又不一样了，明晃晃地照着，没有一丝云挡着，扫到半条街，人反倒热了，把外套往路边的栏杆上一搭。他说丰镇就是这样，早晚凉得像两个季节，可白天的太阳实在得让人心里高兴。
长途货车司机把车停在城外的加油站边上。他从驾驶室跳下来，身上还是一件薄外套，说跑了半夜车，南边那一段二十度出头，回到丰镇一下车就被这8℃的体感激了一下。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说，这里就是这样，一天里能差出一件棉袄，跑这条线的师傅都习惯随车备两件。
放羊的人在梁峁上待了一整天。他说这种干晴天看着舒服，可风一吹就透，羊倒是不怕，人得把领子竖起来。草黄得早，39%的湿度让草料干得快，冬储的事已经有人在张罗了。山下的垄一层层铺开，羊群走过的时候扬起一小股土，慢慢散在阳光里。地里的玉米已经收了大半，剩下的秆子还立着，在干风里哗啦哗啦响。
镇上的小学放学时，孩子们跑得比平常快。有爷爷奶奶来接的，手里一律抱着厚外套，说孩子跑出一身汗，一停下来最容易着凉。学校对面卖瓜子的小摊今天生意不错，人们把手揣在袖子里等着，一边嗑一边聊今年的收成，说霜来得晚，庄稼占了便宜。孩子们把瓜子壳吐了一地，被大人说了一句，笑着跑开，影子在太阳底下拉得老长。
丰镇人对这种天是有数的。屋里还没供暖，早晚难熬，正午又因为阳光太足而暖得可爱，一天要脱两回衣、加两回衣。可这也是他们认的一年里最好的一段：天是蓝的，饼是脆的，太阳是毫无保留的。等供暖一来，就要开始盼雪了。到那时候窗台上会结一层白霜，屋里暖得能穿单衣，丰镇人又开始念叨明年春天的墒情。